瓶裡瓶外專欄:沙發衝浪,獨闖聖克魯斯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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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發衝浪,獨闖聖克魯斯(下)

旅者是奢侈的,路上的人們夢想如弱水三千,瓢瓢都往我們身上倒;旅者亦是灑脫的,飲過一瓢又一瓢,揮一揮衣袖,不帶走一片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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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聖克魯斯友人於傳統餐廳前合影。

回到家,查琪邀好友法咪來一起煮玻利維亞雜燴(guiso de fideo)給我跟珊卓享用。牛肉、番茄、洋蔥、蒜頭、馬鈴薯、胡蘿蔔,所有食材切得細細碎碎的,扔進美吉調味料煮沸的鍋裡燉熬,最後再拌進義大利麵。一整鍋的油亮鮮紅挑起食慾。珊卓播了熱情奔放的拉丁舞曲,我們便在廚房口開心地拉手跳舞。

餐桌上,查琪跟法咪介紹了玻利維亞國寶級樂團柯哈卡斯(Los Kjarkas)。他們在1981年以非裔玻利維亞的沙亞(Saya)旋律為靈感,譜出「她哭著離開」(Llorando se Fue)這首安地斯民謠。悠遠清揚的曲調,澄澈得像斑駁陽光透過綠枝灑落的晶瑩。八年後,法國樂團卡歐瑪(Kaoma)將這首歌翻唱為風靡全球的「黏巴達」(Lambada)。珍妮佛˙羅佩茲(Jennifer Lopez)更在2011年把此曲的主調融入她的舞曲「全力舞動」(On the Floor)。此調歷久彌新、舉世皆知,只要起個頭,人人都可以很自然地哼下去,但它的源頭卻似乎除了玻利維亞人以外,無人知曉。這種悲涼,身為台灣人,只要在國外談到李安、HTC、ASUS等,都很能感同身受。

身為樂團的鍵盤手,查琪認識許多民間樂團。當晚,她認識的樂團有一場午夜婚禮要接,我們便臨時起意要溜進這場婚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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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珊卓、法咪和查琪臨時起意潛入午夜婚禮。

晚上十一點,抵達白色布棚搭起的郊區會場,外邊有許多賓客運來一箱又一箱的啤酒,也有許多親友團浩浩蕩蕩準備入場。男士著西裝,婦女們梳整齊的雙辮,在髮尾綁起連結,身穿艾馬拉(Aymara)傳統服飾,頭戴毛氈高帽,披肩和蛋糕裙(pollera)。男方女方分為兩派,服飾的配色和式樣有所不同。場外,他們興高采烈地在襟前別上長串的鈔票,越長串越風光。此乃聖克魯斯獨有的婚禮習俗,有別於含蓄的東方人,他們講究將大把禮金亮出來,討新人歡心。

我的一張中國臉和珊卓的洋面孔非常醒目,使得我們幾位躡手躡腳的不速之客一點都低調不起來。幸而保全人員看到我們反而很興奮,給我們特別接待入場,還端酒來侍候。這概念和流水席雷同,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。

場內高掛紅幔,婚禮也沒什麼組織性的致詞或節目,就是許多樂團上台震耳欲聾地又唱又跳又彈奏,雷射光束漫天亂墜,所有男女老少忘情地在會場中間的空地不斷重複一樣的舞步,看起來卻一臉沉醉,絲毫不覺無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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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人佔據會場另一端,身週是一群不跳舞的賓客,看一位司儀主持婚禮傳統戲碼,像是拆禮物箱,從中飛出一雙象徵百年好合的白鴿,另外還有祝福早生貴子的奶瓶和玩具,以及象徵陽具的香蕉與象徵陰道的麵包或者起司口味的恩潘納達(empanada)。新人必須在眾人的嬉鬧中,互相餵食,即是玻利維亞版本的鬧洞房。

整個會場有種碎片化的奇幻,感覺各人浸淫在各自的空間裡,一塊在跳舞,另一塊在起鬨。但整個紛雜的光影交織,樂聲震天,又有把所有零件打成不分你我的一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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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兩點,我們坐在舞台邊喝喜酒。習慣早睡的我已然恍神,機械式地切牛排遞進口中。凌晨三點,另一個樂團來交接,我們便與認識的樂團一同搭車回市中心。一路上昏昏沈沈,眼皮不聽使喚地垂吊,耳畔是樂團團長絮絮叨叨,非常殷勤地盡地主之誼。

他講到他女兒在拉巴斯讀大學,是AIESEC幹部,我才費勁撐起了眼皮。我大學有兩年青春都奉獻給了AIESEC,有誰想得到人與人之間,無論相隔多遠,似乎都找得到立刻牽起的連結呢?

在小巴的晃蕩裡,我半闔著眼,團長的嘴形不斷變化,耳畔的聲響朦朧了起來,終至無聲。在墜入絕對昏沈的前一秒,我感到了旅者任性的奢侈跟灑脫。路上的人們夢想如弱水三千,瓢瓢都往我們身上倒,而我們飲過一瓢又一瓢,揮一揮衣袖,不帶走一片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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