襲黑衣,蓄著山羊鬍子,輕質文雅的眼鏡,典型的電影人裝束,但提起3D和他腦中的「行動電影院」、「全球百工」大計,曲全立導演江河滔滔,眉飛色舞,完全不會發現他有一隻耳完全聽不見,左眼剩下一半視力,那是他十多年前歷經腦瘤重病開刀,與死神拔河之後,被救活留下來的後遺症。這讓他體會到把握每一刻的當下,當成最後一次,做到最好,也珍惜美好。

他擘劃十年功力累積的「美力台灣3D」電影,也同樣用尖端的科技,刻劃最傳統的作品–那些即將消失的人與風景。以下是專訪摘要:

記者(以下簡稱記):這是一部談台灣主題的片子,您用什麼角度切入?

曲全立(以下簡稱曲):這是我和工作團隊近10年來在台灣上山下海的拍攝累積,有即將消失的台灣美景,也記錄了超過80位傳統民間工匠的技藝,包括八家將、獅頭、蓑衣、雞毛撢子、製香、打鐵、蒸籠、草鞋、草蓆等傳統手藝。影像的主軸分為四個部分,拍人、景觀、物種生態和海洋世界,來作為架構台灣的四個部分,海洋的比例比較重,因為台灣是個海洋國家,有著獨特多元的海洋生態,但卻鮮為人知,這或許和我是基隆人,與海的情感很深也有關;匠人的部分,我並沒有專注在人物故事的形與相上,而是想企圖抓住這一代接一代的傳承,拍出傳承的精神意義和靈魂,一個時代小人物的描繪,我覺得台灣的美是美在這裡。

記:當初會想到以3D技術來拍「美力台灣」紀錄片的動機?

曲:當初沒有想到要拍紀錄片,也沒有想要拍成電影,完全是機緣,我過去20多年一直在作蒐集影像的工作,累績無數的影像資料庫,要說我在拍記錄片,不如說我用影像記錄生活和文化,長年一直作下來的。所以片中的人物與故事,是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積累,不是先有一個故事架構或者記錄某個人物,為了故事的主軸或主題去拍攝,所以當初電影公司找我,要作「美力台灣」紀錄片,剪接師很頭痛(笑)! 但這對我來說是有意義的,3D是我的專長,我記錄匠人,即將消失的傳統文化,用一個劃時代的概念,結合AR(擴增實境)和VR(虛擬實境)的方式呈現,有意義地去做這些事情。

記:但是這部片還是定義為紀錄片,院線上映,也需要票房回收吧?

曲:我會定義為紀錄影像,而不是拍紀錄片,而且我還蠻輕鬆看待票房的回收(笑),這和一般電影靠票房或者販售影片版權的方式有些不同,我作畫面的授權,主要收入不是電影,是影像資料庫,一部電影院線放映完之後就告一段落,很難作我這樣的事情,我的方法可以留50年,這些人和文化消失了,但影像會被留下來。

這部電影的產生,不是先有特定的人物或故事主軸,而是我把生活與文化的傳承累積在裏頭,拼貼出的台灣面貌,例如拍北港朝天宮,我關注的是朝天宮寺廟方圓500里的匠人和圍繞著寺廟的生活百態,他們仰賴的信仰而織就出來的綿密恆長的生計與傳統技藝,那些作寺廟屋瓦、木雕、製香、蠟燭等匠人的工作和生活。

例如你談到片中匠人部分,我講一個好笑的,是一對專門製作雞毛撢子的老夫婦,台灣應該就只剩他們一家在作了,當時我們去拍的時候,過程並不是很順利,匠人夫婦並非專業的表演者,因此拍的時候挺辛苦,而且拍了一整天,整個屋子雞毛紛飛,工作人員渾身都沾了毛,連鼻孔都是,老夫婦臉也臭臭的,原本想收工了,後來是突然被老闆猛地叫住,手裡拿著一根雞毛撢子考我,「喂! 導演,你猜猜這素…蝦米毛啦?!」我當然被考倒啦,老闆接著自言自語說「這素母雞的毛啦!」接著又拿出另一隻撢子:「這素背上的毛啦!」再拿下一隻:「這素公雞毛啦!」…「這素屁股毛啦!」我那時趕緊叫人把攝影機器再架起來,才留下了電影裡詼諧又爆笑的一幕。

記者:談談您影像工作者的歷程?以及為什麼後來轉作3D?

曲:我是基隆商工電子科畢業,當完兵後在台北找工作,一開始在電視圈,從助理做起,到攝影師,剪接到導演,30多年來一頭栽進去就沒離開過,就資歷來說,算是鍛鍊得比較完整,可我在業界並沒有進入當代的主流圈子,例如電視圈的主流,紀錄片也是,感覺這個人很神秘,無法歸類(笑),這或許和我的個性有關,但我期許自己兩三年內要做到最好,讓人家看到我的名字,然後我就消失,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尤其這幾年我讓自己每一年都去做一件「奇怪」的事: 2016年,我出了一本書「這世界需要傻瓜」,講我作行動電影院的心路歷程,沒想到賣到爆量;接著去年,我電影上映…,我比較活在屬於自已的世界裡,低調一些,但我都是超前這個時代在做事。

我在08年就開始接觸3D,那時台灣只有我一個人在做,現在也是(笑)。3D用在紀錄片最大的好處是可以看到和肉眼不一樣的細節。我曾經拍過一幕最令人感動的畫面,那是在拍攝鹿港龍山寺的雕樑畫棟,拍的時候導覽在下面解說龍頭的歷史,用3D拍回來放大一看,根本不是,那其實是一隻龍魚,看盡一百多年的歷史遺產留下來的斑爛色彩和風化木頭的痕跡,這是現場肉眼看不到的畫面啊! 戴3D眼鏡是一種儀式,一種禮敬,我自認在做不一樣的事,用新科技去留下傳統。

記者: 談談你創立的3D行動電影院?

曲: 其實做這部電影,是為了實現偏鄉孩子們的夢想計畫,他們沒有辦法像城市裡的孩子可以去3D電影院,那麼就想辦法,自己改裝一輛行動車開到鄉下去,看到偏鄉孩子的笑容開始吧,他們不戴面具,真誠的跟你說話,給大人很大的力量。

 

我35歲時得了腦瘤,那時所有醫生都說我只有半年可活,後來開刀僥倖被救活了,命保住了,左耳卻全聾,左眼視力降低,顏面神經和吞嚥神經都受到損害。我是B型又是獅子座,蠻愛面子的,只能慶幸自己提早學到人生無常的功課,把握當下,把每一天都當作是最後一天,把每個機會當作是最好的機會。

除了作電影,我想朝科技,教育,文化和公益這四大志願去努力,為了讓偏鄉的小孩有機會看到3D,我乾脆自己出錢改裝一台行動電影院的專車下鄉,我拍電影,賣影像版權和周邊商品,拿去支持偏鄉計畫,2013年我拿了好萊塢的3D大獎回來,第二年就回到台灣偏鄉,所有人跌破眼鏡,告訴你:「應該要去賺錢啊?!」但我認為,這世界需要傻瓜….(笑)。

我的傻瓜定義,是做人做事不計較,不計算;為了走遍全台灣的偏鄉計畫,我每年要募1000萬,房子賣了8棟,這不是悲情,是甜蜜的負擔,投資在這些孩子身上不是很好嗎?

記者: 除了行動電影院的創舉,您未來有些什麼具體的影像拍攝計畫?

曲: 從過去拍過台灣即將消失的百工(傳統匠師)開始,我一直在向外探索,題材越拍越豐富,幾年前開始在拍全球華人的匠人紀錄,拍了300多位,今年在上海拍海派工匠,另外新加坡,馬來西亞和澳洲都拍過台裔移民留下來的工匠技藝。

3D行動電影院還在持續,目前主動報名的學校還有800多所,意思就是說要不眠不休辦上四年募到4000萬,但這很有意義,也很自在,因為這些孩子有了希望,我只是給了他們種子,孩子許願,我來做。
我把自己也當作匠人,也是即將消失的百工(笑),帶這些孩子就是一種傳承,海納百川,我們是其中的一條川。

(照片提供: 曲全立)

曲全立導演日前應台灣電影節邀請,攜最新作品”美力台灣3D”到溫哥華首映,受到熱烈廣大的歡迎,全場爆滿,一票難求。他是台灣唯一鑽研3D技術的影像工作者,曾獲好萊塢國際3D大獎Creative Arts Award,韓國釜山3DKIFF最佳影片大獎,金鐘獎,與中國電影電視技術學會的3D影視作品最佳獎等。2014年創辦美力台灣3D行動電影院,將小愛化為大愛,持續回饋給家鄉土地。

有關於3D行動電影院詳細資訊,請點閱3D行動電影環島播映計畫,粉絲團專頁如下: www.facebook.com/powerFormosa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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